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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炉余韵|母亲的格子布——阴斌霞

铜川新闻 华商报 2018-05-23 08:50:24
[摘要]那不是简单的格子布,她见证着母亲的心血和汗水,承载着母亲的智慧和厚爱,她是母亲对子女的牵挂,对子女很温暖的母爱,更是母亲留给我们无尽的思念… …母亲虽然离开了我们,但有母亲留给我们的格子布,我们的心不再孤单,不再寒凉。

  离母三十心孤单,

  谁解相思谁祛寒?

  唯有格布常做伴,

  睹物想母方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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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离开我们整整三十年了,三十年来,是母亲留给我们她用心、用情、用汗水、用辛劳织出的格子布,陪我们度过一个个难眠之夜,给我们孤寂的心灵带来丝丝暖意。每每想念母亲时,我便抚摸着母亲的格子布,感到暖融融的,就像母亲的体温,仿佛母亲依然陪伴着我们。

  母亲在世时,织布、绣花是她的拿手活,她总会琢磨着城里人穿的格子呢,想啊、算啊、画啊,想方设法用不同颜色的线,通过交叉、间隔、对比等变化,搭配织出各种图案的格子布,每次织出新的格子布,母亲都很兴奋,并乐于帮助,指导她人如何调线,如何织出好看的格子布。在那个物质匮乏、多以纯色粗布为衣的年代,母亲用自己织的新异的格子布为我们缝制着不同的格子布上衣,穿在身上,远远看着,就像城里娃娃穿的格子呢一样,为我们的童年增添着色彩。

  提起母亲的格子布,我不由回想起母亲纺线,织布的情景。一块格子布,从棉花到成品布中间经历了弹棉花、纺线、缠线、拐线、染色、浆线、经布、掏缯、上机、织布几十道复杂的工序,道道工序浸透了母亲的万般辛劳和汗水,件件格子衣饱含着母亲对子女的挚爱。

  每年冬天,农活闲暇时,便是母亲最辛劳的时节。母亲先是把弹好的棉花用一根光滑的园竹筷搓成一根根空的棉花捻子,再用一根捻子将数十根扎成一小捆,等一捆捆的捻子搓好,便是没日没夜的纺线。母亲一有空,就盘腿坐在纺车前,右手摇着纺车,左手捏着棉花捻子,在不停旋转的绽子尖抽出匀而细的棉线,并不断往后拉长,待到与左臂等长不能再拉时,右手将纺车向后倒转,左臂向上一抬,纺出的细线就缠到了旋转的绽子上,如此往复,绽子上的线越来越多,慢慢地变成了白白的线穗子。晚上,母亲的纺线声便是我们的催眠曲,一觉醒来,还能听见母亲摇着纺车“嗡嗡”的响声,朦胧中,看见母亲捶捶背,又摇起了纺车,多少个冬夜,我真的不知道母亲是何时睡觉的。那一捆捆的棉花捻子在母亲夜以继日的劳作中,变成了好多像白萝卜一样的线穗子。

  紧接着将纺出的线穗子装到缠线器上,一手拽线,一手用竹签在空中绕“8”字缠成一个个白白胖胖、中间大两端小的梭形穗子做纬线,用“工”字形木拐拐成一把把的经钱,进行染色,浆线。浆线是用面粉做成滚热的面浆,将经线全部浸透上浆,经过揉打,晒干后变成又硬又坚韧,耐拉扯的经线,便于织布。面浆要做的稀稠合适,过稀,经线不紧实,易断,过稠,经线变脆,也容易断线,织出的布就会有好多接头,不美观,所以浆线是很关键的环节。每年浆线都要在开春后挑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母亲早早的起床,做面浆,给线上浆,在空旷的场地搭起长长的木架,将上了浆的线挂在木架上,边晾晒,边打线、揉线,时不时还能听见母亲和许多帮忙的婶娘们说些奇闻趣事,爆发出阵阵笑声,给枯燥的劳作增添着乐趣。

  接下来是缠籆(yue)子(将经线缠在特制的竹筒上),经布。经布是又一很热闹的场景。母亲要提前设计好格子布的图案,算好不同颜色经线摆放的位置,在院子的晾衣竿上绑上带铁环的经布杆,下面摆好缠着不同颜色经线的一溜竹筒,每个竹筒上的线各穿过一个铁环,母亲用手先是挽绉,再是执线,在院子里来回走动,院子两头还有好几位婶娘帮忙挂线。执线手要平稳,绉扣要长短一致,这样,织布时梭子才能来回畅通无阻。院子里,随着母亲执线时的手动,竹筒、铁环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手动声响,手停声息,整齐而有节奏,犹如奔腾的江水,滚滚而来,场面甚是壮观。

  再经过拉线、掏缯、上机,等一切就绪,最后就是织布了。春夏交替之时,不冷不热,便是母亲织布的时节。放学回家,或者饭罢,便能看见母亲坐在织布机上手脚并用,娴熟地操作布机。儿时,我们常说的谜语“十亩地八亩宽,里边坐着女儿官,脚一踏,手一搬,啼哩咔啦都动弹”,是对织布的形象描述。随着母亲两脚交替踩踏板,一手抛梭,一手推缯,布机不断发出“咔嗒”“篷”!“咔嗒”“篷”……有节奏的响声,给春夏的院落带来许多生机。

  母亲是个很细心的人,容不得织布上有一丁点儿的瑕疵,有的格子很复杂,每次穿梭都需变换颜色,稍不留神,织错一条纬线,或断根线头,母亲都会小心翼翼地拆除,重新再织好。母亲这种认真仔细的性情,至今影响着我的做人做事。

  织布是个很费力的活,要手推脚踏腰用力,手臂推蹭时也要推得重,落得稳而慢,织出的布才能致密紧实,否则,布就稀疏不均。随着母亲年岁的增大,一天织布下来,累得腰酸背疼,有时需要我们拍打才能缓解,我劝母亲不要再织了,可母亲总是笑着说,没事,等给你们每人织一块格子布床单,留个作念。那时由于自己年幼愚钝,并不完全理解母亲的良苦心思,如今身为人母,远离孩子时,我才真正体会到母亲对子女的眷眷之心,对子女的那份牵挂,那份挚爱!

  手抚母亲的格子布,我很感慨,如今随着时代的变迁,那种男耕女织的年代早已成了过去,粗布衣也几乎无人再穿,但母亲留给我们那段岁月的记忆,那温暖的格子布,始终陪伴着我们。那不是简单的格子布,她见证着母亲的心血和汗水,承载着母亲的智慧和厚爱,她是母亲对子女的牵挂,对子女很温暖的母爱,更是母亲留给我们无尽的思念……

  母亲虽然离开了我们,但有母亲留给我们的格子布,我们的心不再孤单,不再寒凉。每每看到这些格子布,眼前就浮现出母亲辛劳的身影,周身就感觉有股热流涌动,备感身心温暖。我知道,这是母亲留给我们的温暖,留给我们的牵挂和思念,这种感觉,这种思念是甜蜜的,是幸福的!

  三十年来,物换星移,草青草黄,我也历经数次搬家,但无论搬到哪里,我都会将母亲的格子布留在身边,有格子布陪伴,我就会时时想起母亲,就能感到温暖,感受到一针一线深深的母爱。我感念母亲,感念母亲的养育之恩,感念母亲给我留下的格子布,让我有温暖的记忆,有刻骨铭心的思念。

  时光流逝,岁月匆匆,但有母亲的格子布相伴,母亲的音容就会常驻心间,母亲的大爱就会依然相伴。母亲,您泉下有知,您留给我们用心血和汗水浇织的格子布成了我们对您永远的思念!

  陈炉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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